无授权翻译:Tigers Tonight(荒真)[Persona3]

标题:Tigers Tonight

作者:jibrailis

分级:Mature

Fandom:Persona 3

配对:荒垣真次郎/真田明彦

注意:Post-Canon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95280?view_adult=true

摘要:明彦习惯于离开。

 

作者注:

For Rethira.

Happy holidays, Rethira!

本文发生在女主线后,混合了部分FES和P4U的设定(基本上只挑了我想要的,扔掉了不要的。)

 

译注:

<1>主人公=有里公子

<2>Wakatsu restaurant=和食屋わかつ

Hakagure Ramen =鍋島ラーメン(叶隐)

<3>作者写反了Polydeuces和Castor,译文已更正

 

他们的第一个吻就像一场车祸,牙齿与嘴巴碰撞在一起,雨水渗入两人的头发,四周都是深秋的气息——他记得非常清楚,明彦的手指紧紧抓他的外套,力量之大足以伤到关节,他的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寒气,只有脸颊是暖和的,他们的嘴唇在笨拙而犹豫地接触着,仿佛既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也不明白这一切终点在哪里。一辆出租车在下面等着明彦——然后是一架飞机,当它的翅膀离开地面的时候,关于整个岩户台、以及发生在这个清晨的一切都将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当他们的嘴唇分开时,明彦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震撼着真次郎的耳朵,但真次郎却至今想不起话的内容。他记得的只有牢牢拽着自己领子的手,明彦松开了它们,出租车在马路边按着喇叭,他提起行李,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吻。

外面依然在下雨,岩户台的雨总是不期而至,对于比起雨伞更喜欢将斧头扛在肩膀上的真次郎来说,下雨总是意味着不大不小的麻烦。尽管生长于这座古怪而愚蠢的城市,并为了守护它几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仍然讨厌这里的雨,每一次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脱下雨鞋准备工作的时候都忍不住看看窗外,然后对着倾泻的雨点发出一声诅咒。他讨厌潮湿,讨厌寒冷,要不他为什么总穿着一件双排扣大衣?妈的。

但这里毕竟是岩户台。在很久以前,他也曾经梦想过离开去一个更大、更发达的地方寻找未来,比如东京,那里如山如海的人流一定会让他迅速地遗失掉自己的位置。他在东京没有熟人,那份憧憬就像包装盒里神秘的礼物,他从未拆开过它们,而是直接让梦想变成了过去时。现在的真次郎早已明白自己的余生注定要在岩户台度过,他曾在那条巷子里流血,也曾在这间餐馆的后墙上涂鸦。他就像嚼过的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样与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密不可分。这是属于他的生活方式,算不上尽善尽美,但已足以令他心满意足。

除此之,美鹤和桐条集团也需要他留在这里。如果没有桐条集团开发的新药,真次郎估计自己早就成了一个废人。新型Persona抑制剂使他免于忍受剧烈心悸的痛苦,代价是每月一次前往桐条集团下属的研究所,让那些科学家们把一堆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记录药物的疗效。

这就是关于荒垣真次郎,以及岩户台镇,以及他每天下午躺在公寓的床上大睡,为晚上在和食屋わかつ打工积攒睡眠的一切。他原本极有可能成为一个满口脏话的高中辍学废柴混混,但现在,他是和食屋わかつ有史以来最棒的回转台厨师。

 

美鹤时常会过来看他,每次他总能在门铃响起前得知她的到来,她的出现永远伴随着一长串豪华轿车,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响亮回音,以及轻轻按下的,仿佛不确定屋里是否有人似的门铃声。尽管真次郎很清楚,美鹤总是随身携带比国际刑警组织更先进的定位装置,他确信她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找到做着任何事情的自己,只要她愿意这样。

他落满灰尘的橱柜里存着一小罐高级茶叶,这是专门为美鹤准备的,他自己一口也没尝过。他开始烧水,美鹤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那些堆在上面的杂物。有时候,如果发现这位大小姐一副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他还会为她弄上几个鸡蛋。

“你怎么样?”美鹤问道,这是她不变的开场白。虎狼丸绕着她的脚边愉快地叫着,她弯下腰逗弄着小狗的耳朵。

真次郎在她的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我?马马虎虎。就像四处扩散杀不干净的癌细胞。”

“你怎么能这么形容自己?”美鹤说:“你是我们重要的朋友,周围的人都需要你的存在。”她换上了学生会主席的语气:“哪怕别人都不了解这一点,我们也记得。你曾经帮助过——不,你曾经拯救过世界。”

“什么时候?我中枪昏迷那几个月的之前还是之后?”真次郎摇晃脑袋:“你不用安慰我,拯救世界的是你们这帮家伙,我只是在一边看着。”

“你说错了,”美鹤语气坚决:“如果没有你,有里君不可能在最终的战斗中打败Nyx。”

“是,是,那已经过去八百年了。”真次郎的回答令美鹤模糊地叹息了一声。她开始喝杯子里的茶,尽管茶叶的品质与她在豪宅中享用的无法相提并论,这已经是一个厨师在预算允许的范围内做到的最好。他知道美鹤不会在意这些,他喜欢她性格中从不抱怨的成分。她现在是一名特别调查组织的探员。

“乾君还好吗?我最近没怎么见他。”

“他升入月光馆学园了,”真次郎嗤笑:“在那里发现了名叫‘女生’的新生物。”

“啊。”美鹤会心一笑。

“这可太糟糕了。他以前是个矮冬瓜,现在却往运动员的身材发展。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变得比我更高。”

“那么,我们不能让他在其他方面也像身高一样占据优势。”美鹤说:“必须让他时刻记得尊敬前辈的基本道理。”

“你没必要担心这个。”真次郎答道,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大不了让他像当年那样揍我几下’。

美鹤没有说话,这是他们今天对话的头一次冷场。她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真次郎大致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尽管这种预知对接下来的发展毫无意义,就像有时候你知道飞来拳头的路数,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硬着头皮接下。“昨天明彦给我打电话了,”她还没有说完,真次郎已经像石头一样迅速凝固在原地。

“什么?”他轻声反问。

“他——是这样,”美鹤解释:“他告诉我现在正在泰国学习泰拳,然后准备去印度尼西亚。”

真次郎耸耸肩,尽管身上套着厚厚的大衣,他依然感觉冷得要死。“挺不错。”他说:“替我向他问好。”美鹤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真次郎站起来替她去厨房加水,虎狼丸跟在他的脚边,就像他小小的卫士。他能听见美鹤在沙发上挪动身体的声音,或许是先前坐在了坏掉的弹簧上面吧。他不去想她刚才说的话——他不去想明彦,不去想任何人。他的头脑中空无一物。

当他和虎狼丸回到桌子前时,美鹤看上去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很想你,”她的语气听起来毋庸置疑:“我知道你们之间过去发生的事情很复杂,我也无意去打听,但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和兄弟。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不是像你想象那样。”真次郎说。如果明彦真的想他,他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但事实上——他几乎联系过其他所有人,美鹤、乾、顺平,甚至Aigis——只有真次郎的电话始终沉默着。不管在念书的时候成绩有多差,真次郎也能读出这种事实背后的含义。

 

真田明彦版环游世界八十天。每当想到这个标题,真次郎都忍不住发笑。这是明彦一直以来的梦想。他在高中时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老师们都认为他会在毕业后申请警察学校。只有真次郎知道,明彦是一个向往漂泊的人。他向往离开岩户台的决心比真次郎更加强烈,当他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在东京的时候,明彦的视线已经停留在了更远的地方。

明彦想看的是整个世界。他想向每一块大陆的每一位功夫大师学习格斗技巧——不仅要在日本,而且要在任何一个角落成为最强大的自己。没能挽救美纪的阴影始终纠缠着他,早在童年时代,真次郎就在明彦的眼睛里发现了那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他像着了魔一样地锻炼自己,并早早计划好了未来的一切。

和我一起来吧,明彦在临行前一天的夜里这样说道。第二天早上他第一次吻了真次郎,随着一个笨拙而疼痛的吻,一切都结束了。

但真次郎只是耸耸肩。我不能。我要留在这里做药物试验者,照看乾和虎狼丸,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旅行。我想要的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他补充道,尽管心脏跳动得近乎狂乱,他始终凝视着明彦的脸孔——你会回来的,不是吗?再远的路也有走完的那一天。

他了解明彦的一切,他能读懂那个人的每一种隐藏在整个世界以外的善变与任性——他曾经以此为傲,直到接下来的那一刻。

等我走了,很多东西都会改变,明彦说。

也许吧。

我不想要那样。明彦有意回避着他的双眼。我不希望你改变。

真次郎愤怒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要求我去做什么不去做什么?去你的,明。我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这话现在听起来相当滑稽,不是吗?真次郎才是那个在原地停滞不前的人。他依然是保持着以前的样子,做着他说过要做的每一件事——工作,试药,照顾乾和虎狼丸。明彦则彻底改变了,那个吻过他的少年像闪电一样突然出现与消失,他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着真次郎脖子上最柔软的地方。当真次郎因缺氧而头晕目眩时,明彦已经追着出租车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嘿!”乾大声嚷着:“今晚我们去狩猎shadow吧!”

他看上去精力过剩,脚上的运动鞋踢踏着,在真次郎的公寓门口踩出一堆脚印。真次郎抱怨着穿上外套,去取自己的斧头。

“闭上嘴,小子。”

“因为上岁数所以跟不上我的节奏了?”

“我才二十二。”

“你看嘛,大叔。”真次郎直想揍他。事实证明,任何十岁以下的小鬼都不应该牵扯进拯救世界的重大事件中来,天田乾这个有浅蓝色眼睛,自我意识过剩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少年是一个鲜活的例证。“过来,虎狼丸。”他咧着嘴巴:“准备好了没?”

虎狼丸旺旺叫了两声。

“好了,一切就位。”真次郎举起斧头扛在肩膀。虽然用这样的形象走在街上稍显引人注目,但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大街小巷。真次郎、乾,以及虎狼丸——他们是守护岩户台和平,扫荡在打倒Nyx后残留shadow的三个火枪手。

残留下来的shadow并不多,而且通常只在满月那天出现,每当这一天,真次郎与他的杂牌部队就会徘徊在街道中,搜寻可能出现的悲鸣。由于影时间已经彻底消失,他们必须动作迅速。

他们在月光馆学园附近发现了正在地面徘徊的shadow。乾与虎狼丸追击上前,真次郎懒洋洋地跟在他们身后,他看见乾瞅准时机发动了奇袭。月亮像一枚高悬在天空中的白色硬币,乾用一个恰到好处的Hama结束了战斗。虎狼丸懊恼地叫着,真次郎翻了个白眼。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会有shadow出现?

狩猎过后,他们会去全天营业的小吃摊买章鱼烧。真次郎其实根本不在乎食物的种类,他只是想受不了宿醉一样空荡荡的胃。今天晚上他们消灭了三只shadow,这个数字与他们当年在Tartarus一晚上的战斗记录无法比较。真次郎并不疲惫,但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直叫,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的章鱼烧,乾则将一部分分给了虎狼丸。

突然,乾从他们坐着的马路沿上跳了起来,嘴里还嚼着食物:“天啊!我差点忘了,明天还有考试!”

虎狼丸呜呜大叫。

“我不是有意忘记的,”乾告诉虎狼丸:“这件事只是从我脑子里溜过去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没办法,我必须得走了,回见!”他把剩下的章鱼烧全留给了虎狼丸,小狗跳起来咬住盒子,望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于夜色之中。

真次郎和虎狼丸交换了一个对视。“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次郎说:“我考试几乎没及过格——我才不是他的好榜样。”

虎狼丸吃完了剩下的章鱼烧,脑袋蹭着真次郎的大腿,可怜巴巴地伸出舌头。真次郎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章鱼烧全部喂给了它。贪吃的家伙。

 

(明彦曾经回过一次国,那是他离开后的第二年。美鹤准备了一个party,尤加利、顺平和风花特意从大学里赶回来。就像以往的每次一样,他们在聚会开始前为有里默哀。明彦是所有人关注的中心,大家都在参观他身上的新伤疤,打听背后的冒险故事,并趁机勒索礼物。

真次郎始终一言不发,他和虎狼丸呆在房间的角落,任何向他搭话的人得到的答复都是一个恶狠狠的眼刀。他吃了一块风花做的曲奇,没等咽下就全部吐掉。他整个晚上都维持低气压状态,甚至当明彦分开人群,专门过来找他时,他仍然一脸冷漠。

嗨,明彦看着他。对话没能进行下去,尴尬的气氛随着沉默的持续四处蔓延。到最后真次郎几乎开始同情眼前的人,他们分享了对方十数年人生中的绝大部分,而现在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对陌生人。

中国怎么样?少林寺的和尚没把你折腾够呛吧?真次郎问。

明彦勉强笑笑。他们对我还好。

好的。好。要不我还得跑到那么老远替你揍他们,真次郎说。他们现在面对面站着,打量着彼此身上的变化。明彦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他手关节上的小伤口更多了,他有点感冒,大概是在回日本的路上染上了肠胃流感。他的肩膀变得更宽,他的肌肉变得更结实——就像他一直想成为的那样。过去的明彦不喜欢自己单薄的身材,真次郎想,应该是非常不喜欢。他自己也发生了变化:喉结更加突出,生活走上正轨。

我去遛虎狼丸,真次郎说。

我跟一起去,明彦说,但真次郎拒绝了。

你看,你才是那个试图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人。

愤怒混合着难堪的表情迅速浮现在明彦脸上。他飞快扫视了一下周围,在确信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警告真次郎不妨在这里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说清楚?真次郎想,你即使神经粗大到不在乎穿着短裤在公共场合练拳击,也一定会在乎在下一刻被我吻住吧?就在这里,在客厅中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专注而可靠的前辈,这是明彦一贯给人的印象,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么多个年头,真次郎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自己成为了明彦的负担。

明彦看上去沮丧而痛苦。不是那样——而是比那复杂得多得多,真次。而你,要更加、更加复杂。

你错了,其实我很简单。真次郎说,虎狼丸适时地将他拖出房间,它用这种方式实践了对主人的忠诚。)

 

战斗中,他和明彦是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伙伴,他们了解对方的每一个想法,但在生活中,他们从来不擅长用语言来交流。看看当年明彦一次又一次劝他回到SEES的情况就知道了,真次郎前后至少怀疑过五次,眼前的家伙是不是撞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的行为比起规劝朋友更像在搭讪?

 

作为一个厨师,真次郎的手上没有拳击沙袋留下的老茧和伤口,只有热油泼到的烫伤。他确定再过几年自己的后背一定会出问题,那个给便当加热的炉子早就该换新的,没人理会他的要求,他不得不整天难受地猫着腰。这是一种与少林寺和尚对打完全不同的历练方式,真次郎选择忍受的理由在于他热爱制作食物的过程——特别是好吃得要死的那种。制作食物带给他的成就感甚至超过战斗和做爱,每当看见别人将盘子一扫而光,吃得直打饱嗝时,他都觉得自己刚刚在万千后宫里狠狠爽了一回。

“等着吧,荒垣桑,”身旁的一个厨师对他说:“你很快就能在这行做出名堂的。”

真次郎朝他晃晃手中的烟头,算是回应。

这位同事名叫吉川,今晚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你看我,一个功成名就的前辈。其实我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好像前一天还在和人飙车吵架,第二天就已经成家立业了似的。嘿,你有女朋友吗?”

“当然,”真次郎说:“她很白,不太爱说话,右勾拳揍人很疼。”

“荒垣桑喜欢这种危险的类型啊?”吉川眼神邪恶:“她可爱吗?”

真次郎想起了明彦干练的四肢,他长长的睫毛,他嘴角的线条——他用那副嘴唇吐出一连串怒气冲冲的语言,一次次试图把钻进各式各样牛角尖里的真次郎拖出来。在他们的童年时代,明彦的膝盖经常因为玩海盗抢公主的游戏在草地上弄得脏兮兮。他的鼻梁有一点歪,真次郎曾经用折叠椅打中了他的脸——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一般般吧。”真次郎回答。

“哦。”吉川看上去颇为失望。

“我在想——”真次郎的声音突兀起来,就像被长长的海草缠住了喉咙:“能不能告诉我,吉川,你是怎样确定,自己在某个时候对某人有感觉的?就比如,喜欢,之类的?比如说你,操,你有一个一辈子都会喜欢的对象,如果哪天这种‘喜欢‘变成了另外一种,你能感觉到什么征兆?又能做点什么?”

“呃,哥们,我也不知道。”吉川瞥了一眼真次郎:“你是不是喝高了?”

“没,”真次郎笑了:“我想我只是把事情搞砸了”

 

从第二天发生的事情看来,他的这句话无疑是明彦突然出现的一个铺垫。

 

“你跑来干吗?”盯着大半夜站在门外的家伙,真次郎大吼。虽然很想就这样甩上门回去睡觉,作为一个有自制力的成年人,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打算去京都,但是航班取消了。”明彦说:“所以就顺道来岩户台,跟你挤一宿。”

“等等,机场那边没人给你提供宾馆?”

明彦没有回答。他看上去疲倦不堪,只有负责防卫的神经依然灵敏,他的胳膊看起来比上次真次郎见他时更加结实。“我可不可以住这?”

“好吧。”真次郎让他进来。“虎狼丸!有客人。”

虎狼丸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扑到明彦身上舔他的脸。明彦笑了——这是一个虎狼丸专享的纯粹笑容,真次郎不得不别过脸去。“我给你弄点吃的。”他踉跄地走向厨房,出乎意料的是,明彦也跟了上来。

“我不饿。”

“我才不管你饿不饿。”真次郎说:“你不能天天只算着卡路里喝蛋白粉。”

明彦把胳膊抱在了胸前,真次郎知道他一定又要反驳了。他们都是嘴上不服输的人,争执一旦开始就会持续至少整个晚上。“你给我坐下。”他马上命令——如果此时发号施令的人是美鹤,明彦一定二话不说乖乖照做,不过这次明彦还是不情不愿地选择了服从。真次郎煮起了味增汤,做料理对他来说就是这么简单自然——而且容易走神的事情,他的意识游荡着,然后被这个事实吓了一跳。

明彦依然在和虎狼丸玩,和它说着什么悄悄话。当发现自己正被真次郎注视时,他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戒备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他妈的大半夜跑到我的公寓,我连看看你都不行了?”

“对,不行。”明彦毫不妥协。

“操,你今年有五岁吗?”这太可笑了,不管明彦在其他人眼里如何成熟聪明,他在真次郎面前永远是个十分钟内就暴露本性的别扭的孩子。

真次郎捧着汤盆往外倒,他的手在看见明彦一侧耳朵的后面时震颤了一下,那是一条不易发现的伤口,血迹飞溅,凝固成干燥的深褐色:“喂,吃吧。”他低声嘟囔。

“谢了。”明彦挑剔地侧过头:“比以前有进步。”

“你在战斗,我在做饭。”

“你一边战斗一边做饭。”明彦说:“所以还是你赢了。”

“嘿,我保证你现在已经能在很多方面凌驾于我了。”真次郎语带嘲讽,这话是揶揄也是暗示。

明彦脸红了。可怜的明,他永远不善于应对下流的东西。真次郎得意地笑了,当年的明彦在追求女生方面表现堪称噩梦。突然,一种大胆的冲动占据了他的身体,他伸出一只手去,就像迈过Tartarus的大门一样,放在了明彦的脸颊上。明彦没有动,只是肩膀在不自觉地微颤,他被风打磨过的皮肤带着久违的温暖,他的视线低垂,凝视着碗中的味增汤。

“真次。”他听见明彦叫自己的名字。

也许除了他们居住的世界,宇宙中真的存在着无数种平行的可能性。在每一个不同的时间线里,Nyx可能胜利,可能失败;他俩可能是好人,可能是坏人;有里可能还活着,可能早已牺牲;世界可能终结于无尽的黑暗,也可能延续于绝望的狂喜——但是他,荒垣真次郎,他在此刻无比确信,无论身处哪一个世界,他都将一如既往地爱着明彦,都将为他呼唤自己名字的方式而颤抖,他的一切伪装在他轻而不安的呼吸声中毫无招架之力,他血肉被狂风狠狠剥离,他的灵魂暴露在外。

于是他们开始接吻。真次郎把椅子挪近了一点,明彦靠了过去,把真次郎更加拉向自己。虎狼丸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味增汤上飘起的白色蒸汽穿过了明彦的指缝。他们始终吻着彼此,直到嘴唇淤青,手指酸痛,胸膛里耗尽最后一丝空气,窒息的沉重感在身体里堆积得如此之满,以至于仿佛连最小的火花都能引发出无法弥补的炸裂与损伤。

真次郎捧着明彦的脸颊,可以吗,他的拇指已经在颧骨两侧按出了红印,明彦马上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想到过这个。”

“就像我想过似的。”真次郎的回答令明彦苦笑,他们又吻在一起,唇舌热情纠缠,既甜美又绝望。真次郎知道这会是他们的唯一一次,在明彦漫长而充满梦想的人生故事中,这一页根本不值一提。在未来他会变得更加出名,更加强大,成为一个好丈夫和溺爱孩子的父亲——每个生长在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梦想拥有这样成功的人生——成功,正常,而不是恐惧,隐瞒,笨拙的调情游戏,以及每一次交谈中只属于两个人的笨拙的调情。

真次郎把明彦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厨房的墙上粗鲁地吻他。他们的身体撞在一起,明彦在双唇分开的间隙抵着真次郎的下巴急促地喘气,真次郎正在解他的裤链。厨房绝不是适合做这种事的地方——他们此时本应在男厕所的隔间里。真次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做不到,他永远不可能像擅长切菜一样地擅长做爱,何况对象是明彦,于是他很快射在明彦的手里,对方直直地看着他,尖锐的眼神中满是惊愕。

然后他让明彦靠着墙,帮着他也弄了一次,还有一次在沙发上;随即明彦把他扑倒在床里,真次郎都快忘了他的胳膊比自己的有力。他们最后在一片狼藉中精疲力竭地睡着,时间是大约半夜三点半,真次郎的一只手始终搭着明彦手腕上的脉搏——当他醒来时,他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张没有读过的便签。

 

Shadow的出现越来越频繁。

“切,你觉得会不会再来个Nyx?”乾边问边将长枪的尖端刺进一只shadow的眼窝。

“胡说什么。”真次郎挥舞斧头掩护着他的后背。他们的对手是五只shadow,尽管避开它们相当容易,但真次郎已经有很久没见过这么多shadow同时出现了。

“上礼拜我甚至感觉到影时间的存在,”解决掉敌人后,乾说:“持续的时间应该不到一小时,所以没多少人注意到,但是关掉灯以后所有东西都变得非常安静和恐怖——你真的没发现?”

“那时候家里来了客人。”真次郎含糊地回答。

“什么?谁?”乾一下来了精神,他兴奋地追问:“女生吗?”

“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活在妄想的世界里,小子。”

“喂!”乾抗议道:“我已经长大了,你对我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你才十四。”

“我打赌你在这个岁数比我顽劣多了!”

“所以你看我现在。”真次郎说:“如果你以后不好好念到毕业,我绝对会飞起一脚把你踹到南极。”他一手扛起斧头,另一手确认了一下身上的召唤器:“我们去找桐条,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人更了解shadow的事情了。”

美鹤已经像以往的碰头会一样在锅岛拉面店里等着他们。她从未提及过自己为什么放着昂贵的法国餐馆不去,而如此偏爱这间路边小店,但是真次郎知道,这是她当年经常和有里一起来的地方。不仅如此,在这里他和乾也能自己结账,美鹤考虑得十分周全。当人到齐后,美鹤简短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主题。

“Nyx不会回来。”

“哦太好了。”乾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残存shadow的最后一次反击,”美鹤说:“如果你们成功将其消灭,它们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当然了,实际情况不一定完全按预期发展,就像免疫系统,”她停下来斟酌片刻,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们正在投放药物,而且马上接近成功,但我们必须先把最后一拨传染源处理掉。”

“那就快点动手,”真次郎说:“把它们彻底解决。”

“我觉得这对于你们三个来说有点勉强,”美鹤说:“即使我加入,人手还是不够。我建议咱们再召集一些伙伴。”

“你是说其他SEES成员?”乾眼睛放光:“哦耶!”

“所以我也联系了明彦,”美鹤的目光停在真次郎身上:“他回信说已经回到日本训练,所以有空过来。”

“我无所谓。”真次郎首先表态——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时至今日,那一天的记忆依然异常鲜明,明彦的牙齿的咬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玩弄着他的阴茎。他不悦地望向窗外:“只是别把我跟他分在一队。”

“你们俩怎么了?”乾问:“我都不知道!你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怎么突然闹翻了?”

“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美鹤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完全不该说的话。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明白,”乾马上反驳:“别人的人际关系再怎么一团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这很难听但是我不在乎——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想不开。”

“乾!”美鹤生气了。

“别,他说得对,”真次郎将视线转回桌子前:“他说得他妈的完全正确。只要别人没有招惹到我,他们爱做什么我完全不在乎。只不过我还轮不到被你教育。”

“我想明彦只是在……烦恼。”美鹤最终笨拙地挤出了一个词,脸上痛苦的表情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她对感情同样一窍不通:“还记得顺平以前叫他‘苦行僧’吗?事实的确如此,有些人把学生时代全部用来谈恋爱和挥霍精力,而明彦只是在……训练。”

“笨蛋。”乾评价道,这一回真次郎不得不对他的观点完全赞同。

 

明彦看起来面色苍白,闷闷不乐,当真次郎和乾去车站接他的时候,他戒备生疏的样子似乎早已忘记自己是怎样把衣服脱了一地,真次郎又是怎么把它们一件件捡起来。三人一言不发地钻进真次郎的车里,乾一路上紧盯着明彦的耳后,明彦可能没有发现,也可能懒得说话。他的整个人显得精疲力竭,还没走到旧宿舍的就差点昏睡过去。

“我们在和shadow战斗期间还住在这。”真次郎冷冷地说:“欢迎归队。”

“明白了,我还要住我那间。”

“我会替你冲能量饮料。”真次郎话音未落,明彦已经惊讶地抬起眉毛,真次郎马上生硬地将话题扯开:“你最好赶紧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谢谢。”明彦礼貌得无懈可击,那个被真次郎按在墙上不断恳求的家伙仿佛是不存在的。他们的视线在空中飞快相碰,又迅速脸红地相互掠过,真次郎有点想笑,他甚至想马上揍明彦一拳然后被揍回来,比起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用拳头交流要来得简单直白得多

真次郎一边搅拌能量饮料一边等着冲淋浴的明彦,尤加利、顺平、风花和Aigis已经先后回来,正在宿舍里聊天说笑。Aigis从去年夏天开始似乎受雇于桐条集团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不会吧,”这是顺平的哀嚎声:“我们早就把一切都搞定了,不是吗?”

“不是。”Aigis说:“基于高度保密情报。”

顺平又朝美鹤呻吟,美鹤只是微笑。

这时,明彦披着毛巾从淋浴间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楼梯平台。“前辈,你看起来就像健美先生!”尤加利的喊声令明彦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己房间,砰地甩上了门。

“你不该那么说的。”风花一脸窘迫。

“为什么不行?”尤加利反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就好像你们以前从没拿明彦前辈开过玩笑似的,对不对,真次郎前辈?”

真次郎坏笑着点头:“明彦是咱们中最少女心的一个。”

“少在这给我造谣!”突然,明彦从门里冒出头来,身上胡乱套着件短袖:“真次你这个看肥皂剧都会掉眼泪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我没掉。”

虎狼丸用叫声推波助澜。

“闭嘴!”

“行了哥们,”顺平张开两条胳膊,懒懒散散地搂住了明彦和真次郎:“大家好不容易重聚在一起,不如说点其他的?还记得那时候吗?咱们都觉得真次郎前辈醒不过来了。过去的日子多美好,是不是?”

“哦天哪顺平,”尤加利一把将他拽开:“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随后大队人马决定把阵地转移到厨房,等到其他人都离去,明彦突然对真次郎说:“我记得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从没想过你会死。你不可能死的。”

“别说了。”真次郎和明彦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东西都在里面。没有人发现他们,没有人注意,真次郎把明彦拽进自己的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昏天黑地地做爱。虽然明彦的经验接近为零,真次郎可以一点一点地教会他。他们尝试了真次郎房间的每一个可能的位置,又把相同的事情在明彦房间里重复了一遍。明彦狂乱的呼吸和腰间的淤青、真次郎丧失的理智和胳膊上的指甲印都是他们疯狂纵欲的证明。他们不分时间地发情,晚饭前,战斗后,甚至是周日早晨,其他人都在楼下等着美鹤汇报情报的时候——他们理所应当地迟到了,会议开始时,明彦正把真次郎推倒在床上,分开他的双腿。

这很怪异,也很野蛮。大部分时间里,明彦似乎总处于一种半野性化的状态,他好像有意抛弃掉了一部分不应该存在于此的人格,又好像只在无意识中呈现出了一直想成为的样子。身外的一切仿佛全是谎言,只有真实存在的性。他们贪婪地抓紧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用像战斗一样的方式交换着无言的吻:粗鲁,无耻,亲切。

 

“我和一个女孩交往过。”有一天,他们满身汗水地躺并排在床单上。明彦的头枕着真次郎的胸口,突然,他抬起视线向上望去,真次郎梳着明彦头发的手指在与他四目相对时绷紧,那是一双严肃异常的眼睛。

“那是在巴西,她是日裔巴西人,我在海滩上遇见她,对她一见钟情。”

“明彦王子,”真次郎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他身骑白马,挥舞拳头。”

“我觉得我爱过她。”明彦表情迷惘,像正困扰于一个难解的数学方程式,那种东西对他来说太过神秘陌生,简直无从下手。真次郎没有说话,他知道明彦一定能听到了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心跳。

“这还没完。”明彦说。

 

他们分成两队巡逻街道,美鹤带领真次郎、明彦,乾;风花带领顺平、尤加利、Aigis,虎狼丸。每天夜里,他们都要把分成两块的岩户台彻底清理一遍,不漏过大大小小任何shadow出现的迹象。屠杀悲鸣着逃命的弱小shadow令人兴味索然,真次郎曾经梦想过与咆哮着的强敌战斗——可是现在他已经放弃这个念头,与躺在他床上,双腿缠着他的腰的明彦相比,他不能像过去一样毫无顾忌地冒险。

当前的SEES战斗力要强过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他们的配合比四年前更加默契,尽管有里去世了,大部分人的战斗技能也变得生疏,但随年龄增加的判断力可以弥补缺陷。他们现在很少贸然闯入战斗,取而代之的是在美鹤指挥下伺机而待。他们通过陷阱等多种手段在shadow造成实际破坏前施加打击,这种准确精密的行动方式就像药剂师分门别类地投放药物。

真次郎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充满干劲——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在明彦身旁战斗,明彦现在拥有Caesar——而不是Polydeuces,这是一种细微的、永远难以释怀的失落感——明彦已经将他远远甩在身后,与有着他的过去,与他们的兄弟关系告别。不过令他高兴的是,Caesar与Polydeuces有相似的本质,在安静黑暗的夜里,他会像Polydeuces一样Castor同骑一匹马。

“你需要进化。”明彦向他建议:“你一定可以——我保证Castor也在等待着变化发生。”

“风险太大。真次郎回答:“我和你们不同,我吃了那么多药才控制住Castor,如果再换一个Persona根本无法想象。”

“你可以试试。”

“然后你就又要用帮助我的名义来缠住我?”真次郎说:“面对现实吧。”

明彦望着洒满月光的街道,这是他和真次郎长大的地方,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用极为平静生疏的声音说:“你从没过问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你又不是Aigis!”真次郎生气了:“你不需要我给你下命令。而且Aigis都比你有自知之明!”

明彦皱起眉头,此时传来了美鹤的呼叫,Aigis和乾在前方遭遇两只试图占领儿童公园的Shadow。Shadow爬到了滑梯上,滑梯边有一座秋千,真次郎利用地形间的配合攻击打飞了shadow,一道明亮的电流出现在Caesar的指尖,闪光照亮了布满星星的夜空。

今天的战斗比往常激烈,当最后一只shadow被总攻击解决掉后,Aigis发出了喜悦的机械声,乾又蹦又跳,就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只有在这种时候,真次郎才能忘记他和明之间的各种纠结,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公园,通讯器里响着美鹤的称赞,明彦朝真次郎傻笑,说:“那一下真漂亮。”真次郎撞一下他的肩膀,说那是因为自己经常用闪电棒(lightning stick)做击球训练。

没有人意识到下一次shadow袭击的来临,直到真次郎发现一只爪子瞬间刺透了自己的外套上衣和皮肤,他看见明彦脸上的惊恐,他摔倒在地上。

 

他没有死——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陷入该死的昏迷。美鹤调动了各种人力物力,请来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他治疗,除了一条有点吓人的伤口外,这次意外没有留下任何影响。医生说,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么大的伤口已经属于最幸运的结果,它会慢慢变浅。三天之后,医生解除了对真次郎的观察,伤口没有感染迹象,而明彦正等着接他回家。

“我都不知道你会开车。”真次郎坐在租来汽车的后座上,觉得脑子仍处于恍惚之中。

“我还会系鞋带呢。”明彦虽然在反讽,声音里却透着的紧张,真次郎把眼睛睁开。

“你又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问题。”

“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我只是饿了。”明彦说:“你饿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他们于是又去了锅岛拉面,明彦扫荡食物的样子就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真次郎怀疑地看着身边的人,掰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他不怎么饿——桐条医院的病人餐比其他医院丰盛许多——不过明彦吃饭的夸张方式还是逗乐了他,让他移不开视线。明彦直到吃完后才发现真次郎的注意,他胡乱一抹嘴,原样奉还地瞪回去。我吻过这张嘴,想到这里,真次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怎么了?”明彦问。

“我在想,有时候事情真是奇怪。”真次郎直截了当地感叹:“你说,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告诉小时候的自己这就是你长大后的样子,我们会相信吗?”

明彦愣了一下。

“快点,”真次郎催促:“就好比你有什么遗憾之类的。”

“我只是不想在饭馆里说这种事情。”

“我的大半辈子都呆在饭馆里。”真次郎说:“忍耐一下。”

明彦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出声地吃剩余的拉面。“我不想忍耐。他吃完后放下碗:“你必须得给我一些保证,真次。我不像你那么坚强,我会害怕,你让我怕得要死。”

“我?”真次郎不敢相信,明彦应该还记得他在碰触他的时候手抖得有多厉害——足以摧毁所有关于他的“不良少年”的印象。

“这不是一码事,”明彦说:“你把它们混为一谈了。”他向四周环视了一下,起身去结账。他径直走出拉面店,真次郎跟在后面——真次郎总是跟在后面。外面又下雨了,东边飘来的云笼罩住天空,细小的雨点像薄雾一样,明彦睫毛上挂满了小小的水珠。

接下来,明彦吻了真次郎,就在餐馆前的台阶上。真次郎比他略高一些,所以他必须踮起脚才能够到他——这是个令人讨厌的事实。即使如此,明彦还是那样地做了,这是一个温柔又笨拙的吻,真次郎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当他们分开后,明彦用带着怒火的明亮的眼睛盯着真次郎:“别再这样。我不能总在你身边照顾你。”

“为什么不能?”真次郎反问:“好吧,以前我没有问过你可不可以留下来,所以我现在问你。留下来吧,明。留下来当我又笨又糟糕的男朋友,跟我还有虎狼丸住在我们乱糟糟的公寓。我们可以把公寓打扫干净,不过那会累到抽筋。我耍赖的时候你会吼我,或者我忘了你的生日,或者我又把咱们的车给碰了。我会每天给你做饭,把你喂成走不动路的大胖子。”他伸出双手环住明彦的后颈:“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讨厌你,真次。”

“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个。”真次郎又说。明彦没有马上回答,他甚至没有在思考许久后给出答案,真次郎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可以充满耐心。他一直在等待——他不介意再多等一会。

 

星期三下午,他们击退了最后一只shadow,当通讯器里的美鹤说:“我想就是这些了。我的shadow追踪系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活动,shadow的反扑已经结束。”,每个人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Party!”顺平把帽子扔上天空:“我们去喝酒!除了你,乾。”

“喂。”乾不悦地抗议。

“我也不能摄入酒精类饮料。”Aigis说:“我会陪你的,乾君。”

“好吧好吧。”乾只得答应,虎狼丸快活地朝他叫,至少今天不会成为一个未来的酒鬼的生日。真次郎跟着大家向宿舍走去,直到被尾随在后的美鹤叫住。

“怎么了?”

“明彦不在这。”美鹤说:“战斗一结束他似乎就消失了。”

“我发现了。”

“你说他会不会——”美鹤犹豫道:“离开了?”

“我想他是去做随便什么他想做的事情了。”真次郎用烦躁的声音回答,美鹤一脸沉默。“他是个他妈的成年人,如果他不想留在这里,任何人都没法强迫他。”

“我知道。”美鹤几乎已经碰到了真次郎的肩膀,但她最后还是伤感地抽回了手指,他们都不是情绪外露的类型:“如果需要我或者桐条集团为你做点什么,一定不要客气。我们是朋友。”她想了一下,然后补充:“而且我这里有一些好酒。”

真次郎笑了。

所以明彦又一次逃跑了。那又怎样?他已经受够了——也许吧——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他有他的工作,他的朋友,他的栖身之所——他还有美鹤的关心,乾的困扰,虎狼丸随时随地的跟随。他身体健康,充满活力,既不缺钱,也不缺其他任何东西——从任何角度而言,他都干得不错。他没有成为下水道里的老鼠,他过得要比他过去预想的样子要强过太多。

这样不错。他也不错。一切都不错。

“喂!你们俩!”这是顺平的喊声:“快一点要不party就不带你们了!”

 

真次郎梦见了巨大的月亮,大到足以吞噬地球。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但可以在头脑中想象——有时候他在梦里是有里公子。他看见月亮在不断靠近自己,近到足以看清上面赤裸裸的枪管。夜晚异常寂静,她的胳膊在打着寒战,他能感觉到有无尽的勇气在她的胸膛里汇集,就像一件无价的宝物,她始终在努力地呼吸,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真次郎醒过来,然后发现有人正坐在自己床上。出于防卫的本能,他马上伸手够向斧头,但明彦轻易就将他钳制住,“该死!”他已经彻底醒了:“明,你他妈的在干吗,你想找死吗?”

明彦冷笑:“你可以试试。”

“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出去一决胜负,”真次郎不耐烦地咆哮:“天哪,操,现在——”他瞥向闹钟:“现在才早上四点!”他努力不去思考呼吸被骤然压住的事实。明彦是个混蛋。他再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到处跑。他已经想通了。他会想通的。

与此同时,明彦依然蹲在他的床上,姿势好像准备起飞的鸟。虎狼丸仍在呼呼大睡,显然当闯入者是明彦时,这只愚蠢的狗永远不会醒过来为主人报警。

“所以这次是想干什么?”真次郎靠着床头板支起身体,他的视线依然冷冰冰的:“回来找我打一炮?”

“不。”明彦惊呆了:“你真的认为——”他的脸上露出了畏缩的神情:“没错,也许这是我应得的。我已经逃避了那么多次。”

“你跑了那么远,航空公司一定送给你不少常旅客的免费里程。”真次郎继续讽刺,明彦已经摘下了自己的皮手套。他倾身上前,用赤裸的手指环住了真次郎的手腕,真次郎无法再说下去了,他甚至无法思考,他唯一能做地只有看着,口干舌燥地,任凭明将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床头,然后用严肃中混合着坚定与惶恐的神色望向他。

“我答应。”他说。

“什么?”

“我答应。”明彦说:“就是——你之前说的。我答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真次郎说——尽管在他心里,正有某种东西无声地爆炸。他想要这个,他想要这个想得要死,但他不能总让自己做那个主动的家伙——这一次必须由明彦来说,必须逼他亲自说出那句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明彦把真次郎的手腕抓得更紧。

“不!”

“就是那样!”明彦已经急了:“你明明完全清楚我的意思,真次。不要再他妈的拿我开心了。”

“那天战斗后你去哪了?”真次郎问,明彦双手的热度顺着他的手腕传来,就好像马上可以燃烧。

“我必须做一些善后工作。”

“那个巴西女孩?”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明彦大声说:“我没法让自己像想象中那么完美。我知道。我和她搞砸了,也和你搞砸了。我以为这种事应该没那么难,至少别人看上去总是很轻松。”他俯下身,弯过手肘伏下脊背。真次郎感觉到明彦的呼吸正吹在自己的嘴唇上,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的某一次,他们在河边玩一些只有小小孩玩的愚蠢游戏时,明彦差点淹死在河里的故事。真次郎在惊慌失措中试图给他做人工呼吸,那是他们的嘴唇第一次接触,明彦因此而活下来,因此而有了未来。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明彦说。真次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看见一种种包含着其他可能性的未来正迅速从他身上升起、消失,门在无声地关上,一扇接着一扇。

“我不是有意的。”真次郎诚实地说,这回答令明彦笑了起来。他把身体压得更低,让自己的额头贴上真次郎的,他深吸一口气——就像那时,他在真次郎怀抱里吸入的第一口气,他挣扎着醒来,他又一次看见太阳。

“我才不会整天跟在你和虎狼丸屁股后面团团转,”明彦警告道:“你要想那样,你去雇佣人。”他开始吻真次郎,他们的手指相互交叠,他们的身体契合在床上,就像一把钥匙和一把打开的锁。虎狼丸终于醒来,它高兴地叫着,可没人有空理它。他们始终在接吻,直到门外传来咚咚的砸门声,然后是乾扯着嗓子的大喊:嗨真次郎,明彦前辈昨天晚上飞回来了,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的天现在才凌晨四点,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可是真次郎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了。

         

第二天,当他醒来时,他发现明彦正在清理橱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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